他带了一段代码来找我

一个陌生人通过博客加了我的微信，他说他在复现一篇论文，卡在一个叫DCT的操作上，AI给了段代码，但他不确定对不对。

我扫了一眼那篇论文题目，上网查了一下——官方只有论文，没有开放代码。

几句话下来，我逐渐拼出了他的处境：

他在试用期。公司给了他一篇论文，让他复现结果，还要"超越论文的性能"；与此同时他能够调用的资源又极其有限，时间节点则明晰可见。如果在规定时间无法达成目标，那结果……

看了一眼他的代码，DCT变换后的频域系数矩阵，高频信号全部置零——一个标准的低通滤波器。AI给的代码逻辑上没问题。同时我建议他去看我博客里一篇讲DCT变换的文章，重点理解"DCT变换以后的图像"到底代表什么含义。

后面他问我工作是做什么的。我说目前自己单干。他紧跟了一句"以后有能力了也自己创业"——我不知道他是真心这么想，还是眼前的困境让他不得不望向远处。

"创业难度更大。"我说。

"当初找工作的时候就太心急了，现在后悔死了。"

"这样想，下次找工作，这个错误不会再犯第二遍。人都会犯错。"

事后我在想，这个问题其实并不复杂，也许他心里早已有了答案。但是他现在需要的不是答案，是确认。AI给了他代码，代码是对的，但他不信——或者说，不敢信。因为如果错了，后果是他的。

代码问题的背后，是一张签了字的考核表、倒计时、一个正在迅速认清现实、调整预期、预备后路的年轻人。

回过头看，他问我的根本不是DCT滤波怎么做。他问的是：

• 我走的方向对吗？
• 这个考核合理吗？
• 如果这条路走不通，还有别的路吗？

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，职场环境变得越来越糟糕。我离开学校踏入职场的第一家公司京东方，每周抽一天下午安排读书会，大家轮流在会上分享自己近期阅读的书籍，内容不限，我在会上分享过“指环王”。大楼内有一个小小的图书室，会向大家征集书目，上班期间可以去借阅书籍。总部地下一层有一个健身房，我经常约同事下班后一起去打乒乓球或者台球。对了，下午5:30下班。

后来，996福报来了，“内卷”开始流行。我已经离开了京东方，不知道在时代洪流冲击下，公司是否保留了那个图书室和楼下的台球桌？